2010年3月1日星期一

我家的狗听你的话

     木樟很爱他的太太,结婚四十年,夫妻形影不离,夫妇俩以前是在家炒咖啡的,有两个儿子,都已经成家立业了,夫妻相依为命,但是太太患上大肠癌,是肠癌末期病人,对于木樟来说,他不在意服侍太太,即便他瘸了一只脚,行动不方便,但是照顾太太,他尽心尽意。
      我第一次到他家时,他家有一只非常凶的阿菜(菜园狗),叫阿旺。可能他嗅到我身上有其他狗狗的味道(我家有只西施),所以对我吠得特别凶,木樟说他不会咬人,因为他是瞎眼的。我从来没有看过瞎眼的狗,对牠很好奇。木樟说这条狗是老狗,养了很多年,很听话,很忠心,牠晚上睡觉一定睡在大门口,将整个身体挡住门口,只要有人进出,牠一定知道。
   第一天在木樟的家做食疗,因为很多东西要教木樟,所以待了一天的时间,回家时已经下午四点钟了,临走时木樟对阿旺说:[阿旺!这是晓君老师!她是妈妈的救命恩人,你不可以吠她!不然我要打打!听话!不可以吠!]我知道所有养狗的人,都会跟狗讲话,也确信狗听得懂我们讲什么,但是对于阿菜这种狗,说实在,我不看好。。。。
     第二天,我还是一样7点就出门开车到木樟的家,到了门口,阿旺先是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,然后就摇着尾巴到铁门口,一声都没有吠,我不知不觉惊讶的对牠说:[你认得出是我?]木樟出来开门,也忍不住说:[阿旺很乖很懂事,一讲就听。。。] 从此我每一天都跟阿旺说话。。。
      木樟掌握了一些食疗的技巧后,我就隔一两天天才去,半年以后,有一个晚上,木樟的太太因为不愿惊动熟睡的木樟,自己起床不小心跌倒,木樟很生气的说了她几句,她开始不吃不喝,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,我跟她单独说话,她对我说:[很累。。。木樟很累,她也很累。。。算了,我要先走一步了。。。] 通常如果病人铁了心不吃不喝,那不出三天,就会挂了。真的第二天早上四点木樟就打电话来说,太太去世了。木樟说,整个晚上他和太太抱在一起,两人流泪道别,四点钟太太咽下最后一口气。通常这个时候,明亮就会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,帮忙办理所有的丧礼,好让我们这些照顾病人的人,可以喘喘气。
      将木樟的太太火葬以后,他的孩子也回到吉隆坡和新加坡,就只剩下木樟和阿旺。头七的下午,我买了春秋堂的包子去看木樟,下车就听到木樟骂阿旺,木樟看我来,一边给我开门一边骂给我听[人也是这样,连狗也是这样。。。。] 原来阿旺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。。。
木樟一边说,一边哭:[晓君老师,我很难过,心很痛,是不是我骂死自己的老婆,如果我那天,不骂她,她就不会不吃不喝,也不会这样死。。。。]我实在无言以对,拿了春秋堂的包子说:[吃一个好吗?不要这样,如果你这样,下一个就轮到你了。。。] 木樟怎么会吃得下?我拿了另一个包子,将它撕开弄成小片小片,放在阿旺的兜里,然后摸着阿旺说:[阿旺!你乖!你不能不吃,妈妈不会回来了,如果你也走了,爸爸怎么办?!你听话,晓君老师给你买了春秋堂的包子,听话,吃了爸爸就吃。。。] 你信吗?说完阿旺就乖乖的将包子吃完!那个悲伤的下午,因为阿旺的善解人意,给我们带来了一丝暖暖的安慰,我泡了两杯三合一咖啡,和木樟一起享用春秋堂的包子。。。。。

   路还是要走下去,我知道对木樟来说,不容易,离开马来西亚之前,我又买了春秋堂的包子,再去看木樟和阿旺,将照顾木樟的责任交给阿旺了。
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木樟和两个孩子与两个媳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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