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可以陪你到最后！

       医院里的护士，进进出出，一大堆的报告放在病床上，角落里的印度老奶奶一直呻吟，有股异味从哪里传出来，但是今天实在太忙了，没有人会理会她的。。。。。我很想帮忙，可是护士长在，不可以动手，我来来回回走了20分钟，终于等到护士长离开，我急速的走进旁边的储藏室，拿了衣服床单，开始动手。老太太完全没有力气，病床傍边摆着早餐晚餐都没有动过，我因为担心护士长很快回来，所以连招呼都不打，就赶紧给她换床单、衣服、她的身体很瘦，很瘦，屁股的粪便看来少说已经七八小时了，用最快的速度洗干净，然后我气喘嘘嘘的说：makcik，macam mana？（大婶，你感觉怎样？）她有气无力的说，很饿。。。我拿了自己的午餐，一口一口的喂着老人家吃着我的五谷粥，老人家吃得很慢，但是还算顺利，吃完以后，老人家才睁开眼睛对我说，谢谢，然后流水就一滴一滴的滑落。这样的泪水我见得多了，我也非常熟悉，但是又能怎么样？之后每一天，我都照样服侍这位印度老太太，一个星期以后，护士长也不管我了，然后护士告诉我，她时日不多，所以没什么人理她，医生说应该耐不了两周，但是一天一天过去，也挨过两周了，我心想，要是真的如先前那样待她，她真的很快就归西了。将近一个月，有一天早上，我来到老人家的病床，床已经空了，心理知道不妙，小护士告诉我昨天夜里，老太太死于心脏衰竭。
       送走了老太太，我没有难过，虽然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，而她对我也一无所知，但是我可以陪她到最后已经很满足了。。。。。

P/S如果你要服侍病人，请你记得，工作不是做一天，而是陪他们到最后。。。。

最后的一个蛋糕。。。

       四月天是闷得发昏的天，马来西亚的雨季、旱季全都打乱了，只有无限的热气。医院的病人还是一样的多，工作人员还是一样优哉游哉，可能因为是星期一人特别的多，找不到停车位，只好把车子停得老远步行到临终病房了，才下车，就听到一个大男人的声音：[晓君老师。。。。晓君老师。。。]回头看看，是病人的先生，穿着短裤、衬衫，苍白的脸色，无论你怎么看，在这艳阳天之下实在不搭嘎，尤其还拉着一个大男人。我站着等他走过，好奇的问：[你今天不是看晚上吗？怎么那么早来？不用做生意？]男人气喘嘘嘘的说：[今天是我太太的生日，我买了一个蛋糕，想跟她庆祝。。。。不知道临终病房可以唱生日歌吗？]我愣了一愣，临终病房唱生日歌。。。。真的从来没试过，回过神来，我说：[没问题，跟护士说说就可以。]
       男人跟太太结婚35年，夫妻两从年轻到现在，一路走来实在不容易，太太患病以后常常进出医院，先生是在巴刹卖猪肠粉，小本生意，两个人还有一个弱智的儿子，也就是因为这个弱智的儿子，太太说什么也不愿意早离开。。。。。
      我们三人在烈日下，默默无声的走着，我在想怎么跟他开口。。。。。昨日医生说希望病人能回去，因为病人现在是稳定的，也就是说稳定的慢慢死去，医院希望让病人回自己的家等时间，而男人根本无法照顾。男人说：[晓君老师，我太太还能撑多久？] 我诚实的说：[不知道。]他接着说：[昨天那个印度护士说，要我们回家，你知道我们家，没有人可以照顾我太太。]我叹了口气说：[我知道，我会跟医生说。]其实我也没办法，只是先安慰安慰男人。
     今天的临终病房，难得那么安静，八个床位只有两个病人，我的病人虚弱的躺着，男人看她睡了也不打扰，拿出蛋糕，插上蜡烛，儿子儿子坐在床边望着蜡烛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其实我也从来没听过他儿子说话，男人说：[叫妈妈起来。]儿子摇摇母亲的身体，病人慢慢睁开眼睛，说：[我不知道你们来了。。。]男人说：[给你买了蛋糕，今天是你的生日。]病人：[4月4日？]男人：[是啊！今天是4月4日。]病人接着说：[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。。。。]男人：[你记性真好！]病人：[清明是你的生日，我记得。。。]男人：[今年的生日就”巴闭”（了不起）有晓君老师给你唱生日歌！]病人：[是啊！晓君老师是女高音。。。。] 我装着很开心、很高兴唱了两遍生日歌，然后用力的鼓掌，病人没有能力吹熄蜡烛，男人叫了儿子：[啊仔！你帮妈妈吹。]我们切了蛋糕分了给隔壁床的家属、护士，总之将整个蛋糕跟楼里的人分享，只留下一块蛋糕给病人，然后男人带了儿子回家，剩下我们两个。病人很无奈的说：[这可能是最后一个生日了。。。]我陪着她，一直到晚上九点钟。
      离开医院前我见了医生请她帮忙，通融让病人多住几天，我知道不能跟医院说，住到死为止，只能说，“多几天”，可以跟医院拖多久就拖多久，反正他们不会赶人出院。才回到家，手机就响，传来男人镇定的声音：[晓君老师，我太太走了。。。]我惊讶的说不出话；[怎么会？刚才还好好的？]男人说：[刚才我喂她吃蛋糕，她吃了一口，咳了咳就不行了。。。。]我握着电话好久都说不出话来。。。。
         我永远记得4月4日，那最后的一个蛋糕。

“为了你，我一定要成为美国公民！”

    

      廖太太和先生在广州，已经有三个儿子了，当中国政府宣布实行生育管制时，她怀了第四个孩子，她把孩子生下来，寄养在亲人的家，然后他们全家来到美国密西根州的Grand Rapids。到了美国，他们在亲人餐馆打工，不懂英文、不懂开车，一步一步走着先前移民辛苦的道路。在先生患上喉癌以后，廖太太一直想把最小的儿子，带过来美国，可是她没有任何的理由，可以让这小孩来美国，除非他们是美国公民。为了儿子，廖太太只好上英文课，从ABC开始，为了孩子，她不能放弃，她一定要挨下去。。。。。
     先生等不到见小儿子，先走一步了，这时更难将孩子带来，因为没有办法证明孩子是他的，还好，身边有一对来自台湾的钟先生和钟太太，先生是在大学教社会福利学，太太是在美国政府部门工作的，他们拿了廖先生的DNA和一些朋友，开始研究怎么把孩子接过来美国，但是关节还是廖太太要成为美国公民。
      为了孩子，她一天打三份工，安排上课时间，读美国历史，几经的波折，她终于考过移民厅的考试，成为美国公民，这时大儿子也已经20岁，大儿子拿着所有的文件，到中国将小他十六岁的弟弟，带回母亲的身边。。。。。
       眼前这位年轻有为，刚从芝加哥大学拿到博士学位的年轻人，就是她的小儿子，只可惜，廖太太已经躺在棺木里了。大儿子跟母亲感情最好，是个军人，当从阿富汗回来奔丧，老三在南部工作，也是知道母亲病重才回来，只有老二常年陪着廖太太。去年九月廖太太知道自己患上肺癌，她还是一样，工作、工作、省吃俭用，留下了所有的钱给孩子，唯一交代的就是不要把房子卖了，因为这样四个孩子，万一哪一个没饭吃、没地方住，就可以回家。。。。
      我和Sayang在医院，跟医生和廖太太的孩子一起开会，谈论要不要将氧气管拔掉，在最后决定拔掉氧气管以后，我问大儿子，廖太太有什么放心不下吗？大儿子对我说;[我妈妈一生都是只为我们着想，省吃俭用都是为我们，她最担心就是我是军人，其余的只要我们开心就好。。。。] 那一天，下着大雪，我们一起将廖太太葬在她先生的傍边，大儿子说：[等了十五年，终于回到她心爱的男人身边。。。。]我说：[不要忘了，这世上，还有她心爱的4个儿子，为了你们，她连美国政府的考试，都考过了。。。。。]

廖月嫦女士（1946-2011）

帮她洗脸。。。。

     今天到医院看一个昏迷的癌症病人，病人63岁，肺癌，昨天医生开始给她打吗啡让她止痛，然后她进入昏迷，虽然病人因为吗啡进入昏迷，但是我相信跟她说话，她还是听得见。病人有4儿子，三个都回来了，只有老四还未联络上，我和Sayang到医院时，一家人都不知所措的，围在病人床前，特别是大儿子，摸着微微发烧的母亲，无奈的眼神，无法用言语形容。
     Sayang身为牧师，给病人做了最后的祝福祷告，也给病人家属祝福，这就是我们最后能做的，但是对于孩子，他们还有要做的事，就是最后的道别，我教导三个孩子，用温热的毛巾给妈妈洗脸，擦擦身体，梳梳头发，然后一边做，一边的跟母亲道别，感谢她的养育之恩，回顾过去的点点滴滴，诉说过去日子的点点滴滴、恩怨情仇都要在此时此刻，做一个了解！叹！有时虽然是母子、但是也不免有很多的误解和伤害。。。。
      很多时候病人真的有很多的心结，使得他们真的“死不去”，比如心中挂着的孩子还没回到家，比如想着某件事情还没做完，有时病人虽然昏迷，但是离真正死亡，还可以拖上一两个星期，所以我常告诉病人家属，不要哭，不要难过，病人在昏迷中听到家人哭哭啼啼，怎能安心上路呢？要让他们走得安心，我们自己先要安心放手，这样他们才能勇敢的走进永恒。
      每一个人都要面对这一刻，每一个人也会害怕、胆怯，所以家人的陪同和鼓励很重要，孩子们跟妈妈说：[妈妈，谢谢你，你放心，我们会照顾自己，你安心上路，我们有一天在基督耶稣里，一定会在见面，不要不舍得我们，你走完了人生的路，进入永生，从此不再痛苦，我们将永远感谢你、纪念你，等待那一天再相见。。。。。] 忍住眼泪，勇敢的跟心爱人说再见，让他们走得安心。。。。。。

没事，我没事。。。

        我照顾的癌症病人，都很怕吃止痛药，一来怕吃上瘾，二来对于止痛药的故事，听得实在太多。
        有一个五十几岁的先生，因为工作繁忙，常常不能按时吃饭，因此只要他胃一不舒服就吃止痛药，家人常常劝他看医生，去检查检查，他就自己当医生，自己给自己买一些胃药、止痛片。
        有一天公司的同事打电话给他太太，说他在公司晕倒送到医院了，家人慌慌张张的感到医院，医生却对他的家人说，请家人要有心理准备，病人在急救室进行急救。家人万分不解，好好的一个人，怎么会怎么严重。原来，病人的肝脏长了一个瘤，病人以为是胃痛，所以就吃止痛药，没想到，那一天肿瘤爆裂，肿瘤的液体流到其他部位，所以情况就变得很危急。医生帮他输血、打针，进行急救，家人们很难过，也很无奈，其中一个家属问我，既然止痛药不好，为什么电视广告打得怎么响？我无奈的说;[这都是生意啊！]
         止痛药只是缓和，当时的一些不舒服，但他不是医治疾病，再来，好像在美国，人们的医疗保险，没几个月就叫你检查这个，检查那个，什么都检查，当然这也是生意，但是无形中，很多的病就会被检验出来，但是跟我们在马来西亚的情况，很不一样，你看看每一个油站、便利店，到处都可以买到胃药和止痛药，你就知道有多少人自己当自己的医生了，你想这些人有多少会按时做健康检查？加上现在很多的验血检查，说实在，很多病都不能靠那单单一点血和尿检查出来，所以就常常遇到以上这样的情况。不是说不能吃止痛药，但是他不是万灵丹，更不是保健品，千万不要以为止了痛就没事，如果你也是常吃止痛药的朋友，千万要注意，特别是女性，常常在月事来时不舒服，就吃两粒止痛药，以为没事，小心，有时止痛药会误了你的生命！

我要减肥。。。。。

       我跟她不是很熟悉，但是我们每一天都在健身院碰面，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国人，喜欢快餐、喜欢薯片、欢咖啡、喜欢甜食、喜欢一边看看电视，一边吃零食，所以她的体重曾经一度三百磅（136kg）有一天她不小心在家中浴室滑到，无法起身，然后在浴室躺了一天，直到先生下班回家，才call911！
      她的女儿很讨厌她，很不喜欢跟她一起出门，因为她很胖，孩子说她很丑，让她很丢脸，也不跟她一起吃饭，她的先生跟她一样也是大胖子，他们一直都是这样。在美国除非你自己愿意，否则没有人会劝你减肥。然而她自己说：[上帝出手了！]她得了癌症，是大肠癌，因为体检所以发现的早，医生跟她动了手术，她接受治疗，头发全掉光，之后两夫妻开始，每一天都来健身院接受专人指导减肥。
       每一天，YMCA的工作人员，会给她一个表格，规定她要做怎样的运动，然后量血压、体重，给她每一天应该吃的菜单，然后夫妻俩一步一步照着指示做，半年过去，先生的腰围从62英寸到50吋，而她现在250磅（113kg）。每一天做完运动，她都会坐在蒸气浴室里面，待上半小时，让身体发汗，我就是在这里跟她相识的，她常常告诉我她肥胖时的故事，虽然她现在的头发就像baby一样，稀稀疏疏，但是她说，她其实也很爱美，所以决定下半辈子一定要美。她成为我减肥的朋友，常常鼓励我不要放弃，谢谢她，如她说的，感谢上帝，上帝帮助她减肥，也让她得回她的孩子，谢谢她，因为她的鼓励，我这个礼拜瘦了2kg！

McDonald's #1 Store Museum
400 N. Lee Street
Des Plaines, IL 60016
这是全世界第一家麦当劳，也因为它，美国人的生活起了大大的变化。。。。

我不要见人

      我曾经遇到一个女病人，当时她五十几岁，身体一向很健康。有一天，突然觉得腹部剧烈疼痛，紧急送入院，医生做了详细检查，是肝癌，而且是末期，消息传来，全家人都无法接受。病人有五个小孩，最小的已经高中，孩子很难过，丈夫更是忧心无比，但是，病人决绝探访，不想见任何人，家人拜托找我去帮忙。
       对于这种反应的病人，我可以说，他们是到死的那一刻，都不愿意接受自己会死，他们决绝任何人来探访，不是他们放弃，刚好是他们不相信自己会死，所以不要见任何人，也不要任何人提起他们的病情。当然，马来西亚的医生，是绝对不会当面告诉病人，他们的病情，所以他们就可以视而不见，不要面对生病、不谈生病、认为只是胃痛，休息休息就会好。
       我们当义工的，当病人有这样的反应，不要太激动，更不要自作主张，教家属怎么将事实告诉病人，因为这样会让家属很为难，同时也帮不到病人。其实这个时候，看顾着要做的事情很多的，例如打理病人的卫生、病人每一餐的饮食，给病人按摩、泡脚，这一些都是要做的，常常看到病人身边的人，七嘴八舌说着说那，但是应该做的事都没做，到最后家属想解决的问题，没有解决，还留下许多的遗憾。
       我的建议是，其实什么都不要说，先照顾病人的卫生和饮食，跟病人建立关系，然后给病人最亲的人辅导，鼓励家属去上课，无论是在照顾癌症病人，食疗、生理、还是心理的课程，教导家属怎么与病人，一度过最后的时间。谢绝一些客人，那怕那些人多爱病人，也不要让病人接见那么多客人。当你耐心照顾饮食、打理病人的卫生，慢慢跟病人建立关系，然后你要说什么都容易，不会很久，两个星期以后，病人就会自动跟你谈病情，到时你才慢慢引导他，处理要处理的事情。

       有一些的病人，虽然是末期，但是情况并没有这么糟糕，所以就在饮食方面着手，记得不要老是摆出一副，他们就要死的样子，这样很令病人反感。基本上，这时候要花更多的时间，辅导病人的家属，帮助家属怎么积极面对病人的消极。常常看到家属比病人更消极，随便煮一些白粥、面包给病人，不然就美禄、阿华田配饼干，这样病人会赌气，完全不配合，你休想他们会好好交代后事。好好的服事病人，打理卫生、照顾饮食，这是他们最基本的要就。其实，如果你能二十四小时守候病人身边，也就不需要其他什么人来关心病人，记得人多口杂，很烦人！

最貴的跑腿

        他們家可是做大生意的，賺很多錢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    結婚將近六十三年，老太太已經八十幾歲，先生病危時打電話來美國，把唯一領養的兒子和媳婦召回家。因為是養子，所以不敢問老先生，有沒有立遺囑。老先生在去世前幾周，告訴養子，眼前這平時幫老先生，當跑腿的二十幾歲的小夥子，是他的私生子！養子很驚訝，天啊！可以當他孫子咯！在沒有任何交代當中，老先生去世了，這使到養子很頭痛，這小夥子說家裡還有一個姐姐和母親，老先生金屋貯嬌二十幾年。

        老先生年輕時是一名工程承包商，生意做得很大，但是他和太太沒有孩子，所以才領養了一個混血兒，養子一路來都幫老先生打理事業，後來老先生將公司賣了，然後買下很多產業，只靠收租金，就可以環遊世界。幾年前，養子的兩個兒子到美國讀書，老先生全全負責費用，養子夫妻倆，也到美國讀神學，老先生很生氣，說他不顧老人家，全家跑到美國去，結果父子翻臉。養子離開以後就出現了這年輕小夥子，但是元配完全不知道，如今老人家去世，留下一大推的莫名其妙的事，要養子解決，養子夫妻倆傷透腦筋，要怎麼告訴老太太，這事。

        小夥子拿了一張紙條，跟養子談判，說是老先生親自寫下的，要將所有財產給小夥子，養子心中無比傷痛，這對老太太太不公平了，因為他知道，老先生的房子、車子、所有的東西，都是他自己的名字，而老太太什麽都沒有，雖然這幾十年來，老太太有吃有住，但是她名下沒有任何產業，就是生活費，也是老先生每個月個她的，如今老先生一走，就連生活都成問題，現在還跑出一個小夥子，說是老先生外面的私生子，要跟她爭財產，情何以堪啊？養子決定通過法律解決問題，他回家問老太太，老先生是否有什麽遺囑留下，老太太想了好幾天，記得二三十年前，當他們賣公司時，有一個朋友突然去世，因為沒有立遺囑，所以搞了很久，之後老先生在朋友的兒子慫恿下，正式立了一份遺書，裏面說好萬一老先生死了，財產統統歸老太太。

        養子將所有的文件，資料交給律師，看來官司是一定會贏的，可是老太太已經八十幾歲，養子很擔心，萬一在打官司的當中，老人家有什麽不測，那產業就要被凍結了，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，養子決定跟小夥子庭外和解，分財產的十分一給小夥子。小夥子知道如果上法庭，他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，所以也就爽快答應了，可是問題是，養子要怎麼跟老太太說？養子的太太告訴我：[將心比心，我怎麼告訴我婆婆，這幾十年公公都在騙她，怎麼跟她說，公公外面有女人，那女人有兒有女，還有洋房、汽車、現在還要分她百分之十的財產，而這些年，她自己是什麽都沒有，這樣過了六十三年的婚姻。。。。] 我只能說：[還好上帝出手！早在二三十年前預備了這份遺囑，以致老人家不那麼悲涼，就當作請個跑腿的，繼續幫她收租金吧！]

        

比癌更傷人

       在馬來西亞一說到癌症，人們心裡最害怕的，不是生與死，而是龐大的醫藥費，當然如果你在政府的醫院，那是不會花很多錢的，但是要是私人醫院，就算賣房賣車，也未必能還醫藥費。

        曾經有過一個病人告訴我，她到某一家私人醫院，檢查出自己有胃癌，醫生約了她和先生，當面談要怎麼進行一系列的療程。結果，他們到了醫生的辦公司，醫生第一句話就問：“有沒有保險？”夫妻兩老老實實說：“有。”醫生問：“多少？”兩人照實說：“五萬馬幣。”醫生不發一語，埋頭一直的寫著，過了十五分鐘，醫生終於抬頭說：“好了，所有的醫療費用，都列清楚了，一共五萬，下星期開始打化療，你們可以出去了。”夫妻兩彼此傻眼互看對方，做丈夫的問醫生：“醫生，我要知道怎麼醫我太太？”醫生卻說：“我們就是打藥進去殺死癌細胞，其餘很複雜，你不會明白的，最重要你們有保險，我幫你們算好保險可以負擔的錢，不然以後你還要花更多錢。”他們很懷疑，眼前這位到底是醫生還是會計師？但是醫生也沒錯，因為如果不這麼算，他們可能真的付不起醫療費。

       我還有一個病人，生病以後花掉錢還不說，最後去世，丈夫和娘家鬧翻了，從此不再往來。什麽原因？錢作怪！當初病人發現有癌症時，先生就付了一大筆的醫藥費，娘家的其他女兒都嫁了，沒有能力出什麽錢，姐妹們偶爾有買東西、出一些小錢，但是做丈夫的很生氣，認為：“太太雖然是我的，但是也是你們的女兒、姐妹啊！怎麼所有的費用都是我出？” 之後病人去世，這個女婿連電話都換了號碼，不再跟娘家來往，嗐！真是買斷所有，親戚都沒得做，無限感傷。

       我有過一個病人，是一個乞丐，丈夫早死，生病以後沒有能力工作，所以在街邊行乞，但是她有一個讀大學的兒子，兒子是在政府學校念書，所以不用錢。在西馬來西亞北部，一所政府大學讀書，由於是政府大學，還可以申請貸學金，以後出來社會工作才還政府。這孩子努力讀書，省吃儉用，一放假就回來看母親。每一次孩子看著母親，就一直拉著媽媽的手，摸著媽媽的臉，無限的戀愛，也無限的辛酸。母親一直安安慰孩子：“不要擔心，媽媽只要討三餐，有人會幫忙的。”結識這對母子以後，我們同工幫她付房租，姐妹們自掏腰包一人一點，每個月給她一定的生活費，讓她好好養病，不用行乞。

       我們還遇過病人死了，沒錢安葬。最後教會幫忙，買棺木、用火葬，在把骨灰放在中華殯儀館（專門給窮人放骨灰的，一個位只要幾百塊馬幣，而且是永久性的。）

以前在馬來西亞常常說，可以死不可以病，現在沒有錢，連死都不能！因為以一般的華人禮俗的安葬費，少說都要好幾萬馬幣！你說是不是比癌更傷人？

让她永远美丽。。。。

       岁月神偷，让我想起，她。。。。

        她很美丽，父亲是银行经理、母亲是中学老师，独生女，一出世就受到很多人的爱戴。从小就用名牌，因为母亲认为品质有保证，从小就学芭蕾舞、钢琴、小提琴，因为父亲喜欢音乐。她的小学，就从新山到新加坡上课，因为父母认为，新加坡的教育比新山好。中学，她在南洋女中上课，那是一所名校。然而，她在十五岁那年去世，因为她患上血癌。。。。。
        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人生，无论你规划得多好，生命，并不是控制在我们的手中。很多人无限的唏嘘，无限的感慨、更是无限的悲哀，对于一对将近五十岁的夫妻，要送走芳华十五岁的女儿，情何以堪？但是没有人可以改变命运，没有人能够扭转局势。有人在问，为什么上帝那么无情、那么残忍？就算再问一千、一万次，上帝也不会回答，我们只能接受事实，生命不是我们掌控的。
        孩子生病的那一段日子，夫妻两很同心，妈妈辞职照顾孩子，先生下班都不应酬，身边多了许多的朋友，教会变成他们第二个家，那一段日子，生边的人，每一个都是那么的美丽。有阿姨煮饭给他们吃，有叔叔载她们到医院做化疗，有姐姐们给她唱诗，有哥哥们陪她看戏。当所有的人知道医生最后的宣判，大家在努力，努力的让她开心，设法让她的父母亲接受事实。
        两年过去，这两年美丽又凄凉，最后，美丽的她，告别所有的叔叔阿姨、哥哥姐姐。我们这一群人，紧紧的靠在一起，温暖着彼此。她的父母在岁月里，明白了一件事，孩子不是他们的，孩子是上帝的，只是上帝暂时借给他们，时候到，上帝要拿回的。
       几年前，他们都退休了，他们决定移民，找一个美丽的地方，让夫妻好好的享受日子，道别时，做太太的开玩笑的说：[上帝让孩子在最美的时刻离开，她永远都那么美丽，我们俩老，要找个地方躲起来，免得老得吓坏人！]一切都过去了，无论是喜是悲，都过去了，我们学会了，生命不是我们可以掌控，我们也学会，困难中彼此扶持，我们更学会，让离开我们的人，在我们心中永远美丽。。。。

癌症病人的克星——菜鸟义工

 

      菜鸟义工，实在是病人的大克星， 我不是开玩笑，很多癌症病人一听到“义工”就会问：[是新来的吗？]他们真的很怕新来的义工，在马来西亚很多义工，都没有专业训练，既不会换成人的尿片，也不会帮病人抹身，更不会处理病人被痰梗塞。你想，这样的义工留在病人生边服侍，对病人实在很大的负担，特别是给病人换衣、裤和袜子，别小看这些工作，很多时候，病人身上插满了针管，在换衣的过程只要点滴药水低过病人身体，吊点滴的管子，随时变成替病人“输出血液”的管子。

       我曾经有过一次经验，那是我第一次服侍癌症病人，乳癌中心告诉我，有一个末期的病人，就住在我家附近，希望我过去看看有什么帮忙。病人患得是子宫颈癌，癌细胞蔓延整个腹部，连大腿和盆骨也就已经肿大，只能坐轮椅，不能行动，加上她的双脚水肿，有时就连站立都有苦难。她家中只有一个老伴，所以大小便都要人扶上扶下，那一次不知道她之前吃了什么东西，一直拉肚子，所以老伴要一直的将她推进又推出的上厕所，安宁中心借了一个马桶椅子，让她可以在床边解决大小便，不用来回厕所，可是她的脚肿得，连平衡都失去了，我看了就想把她抱到马桶椅子上，可是我是个菜鸟，搞了老半天都抱不起她，还踩了好几次她的脚，好不容易将她放在马桶椅子上，我有气无力的问：[怎么样，你觉得怎么样？要我怎么帮你。。。]病人也有气无力的对我说：[你不要碰我。。。。我就舒服多了。。。]这一次的教训告诉我，爱心是不够的，你必须掌握一些对病人的基本护理，所以后来，我就索性到中央医院，跟护士们学，怎样在不劳驾病人下床，然后帮他们换床单，怎样在床上跟他们洗澡，也到新加坡跟东方比利老师，学照顾癌症病人的食疗，

       有一回，我经过一个病房，听到里面家属和病人，彼此发出不愉快的对话声音，什么穿、不穿的，我进去一看，原来病人家属，要跟病人穿一种很紧的紧身袜子，把病人弄得痛死了，所以病人拒绝，我进来先将袜子套在自己的手上，将袜子的边，卷成像甜甜圈的样子，小心的套在病人的脚板上，然后慢慢往上卷，这样病人很快就把袜子穿好啦！如果你有兴趣照顾病人，记得，病人最怕——菜鸟义工！

 先将袜子卷成甜甜圈的样子，这样就不会穿得病人像杀猪一般的叫声！

Bak-Kut-Teh

      有一个朋友的爸爸患上睾丸癌，但是因为年级将近80，所以医生没有做任何的治疗，孩子们很孝顺爸爸，请了一个越南佣人在家服侍他，可是只要有人去看老人家，他就哭，一句话都不说，只是哭，这样常常令外人怀疑，孩子是不是对老人家做了什么事，让老人家很伤心。朋友跟我谈起这件事，不止懊恼也很不解，其实他们家的弟兄姐妹，除了各自出钱雇用人，每一个星期天，都回老家陪老爸，平常还有一对孙子和孙媳妇陪老人家住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，还是不满意，生气的是，在自己孩子面前什么都不埋怨，有外人来就哭。
      我家婆去世以后，我见了这位老人家，将家婆离开我们的消息告诉他，因为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，他见了我们，听了消息，就如预料中一样，又哭了，我什么也没有说，就是坐着看着老人家，然后等他安静下来问他：[uncle 你想吃什么？]只见他眼睛一亮，开口对我说：[Bak-Kut-Teh（肉骨茶）。。。。]然后我问他：[多久没吃过了。。。。]他伤心的说;[还久了，自从老伴5年前离开世界以后，就再没有吃过。。。]以前老伴在世，他自己常常上市场买猪排骨，自己煮肉骨茶，他猪喜欢卤猪脚、卤三层肉（五花肉），然后放八角、桂皮、丁香，这间房子都香香的，孩子、孙子回来一家大团圆，吃的好开心。。。。我告诉他我家婆煮黄酒鸡时，整间房子也是香香的，还有酿豆腐、炸猪肉焖黑木耳。。。。老人家说：[我孩子很孝顺，可是我不想活，我想死，但不敢自杀，要活着，但是什么都不能吃，如今，连走路的力量都没有，怎么想，也想不出活下去的理由，我很羡慕你的家婆，心脏病发作一下就走了，多好。。。]
       离开马来西亚前，我跟朋友说，煮一餐以前家里常煮的肉骨茶吧，好让老人家开心开心，朋友开始很反对，也很不解，我说你总要给老人家活下去的理由。跟弟兄姐妹商量后，朋友和太太买了猪排骨和五花肉，老人家坐在厨房，用马来西亚的华语，教着越南佣人怎么预备怎么煮，晚上我们将近40人挤在一起，整间房子都是肉骨茶和卤肉味，边吃边说，老人家只是吃了一点肉，喝了一碗汤。晚饭后，听着孩子唱K,,整个晚上都笑着、眯着眼。朋友小声对我说，老爸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，我告诉朋友：[记得，你爸活下去的理由是，（Bak-Kut-Teh）！]

照片取自rougucha_pic.jpg

我也睡不着。。。。

 
     自从当了牧师娘，我很习惯半夜接电话，不用说，一定是很麻烦的事，从生老病死、夫妻吵架、忧郁症发作、闹自杀、甚至被鬼附，什么事都有，最常见就是病人睡不着，其实不要以为病人睡不着是小事，很多时候就在这夜深人静时，只因他们一时想不开，就做出很多的傻事，虽然很多人都说，癌症不是绝症，患上癌症也不是马上死，但是癌症对一个人的折磨，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，他们当然知道半夜打电话给人很不礼貌，但是病人半夜打电话来，就表示实在是处于逼不得已。
    我曾经有过一个经验，有一个病人，我们更进了相当的日子，虽然一路走来很不容易，但是还是活着，2009年8月我们离开马来西亚，12月病人在新山中央医院跳楼自杀。。。。。
     其实每一个病人都曾有过自杀的意念，但是如果身边有人不断提醒，要珍惜生命，要看看自己的家人，要加油，多走一步，病人真的可以再挨下去的，所以我深深体会到，最后支撑着病人的是爱与鼓励。每一次病人在半夜打电话来，都会很抱歉，然后就很无助，很多时候我并不一定能给病人怎样的帮助，大部分他们都是半夜疼痛无法入眠，或是打了化疗针之后，晨昏颠倒，我会告诉他们，用一些简单的食疗暂时止痛，然后跟他们谈谈天，以前我会开车到中央医院，陪病人一起祷告，很多时候，病人看我半夜也赶着来，很感动，也很安慰，通常在我到了一个小时候就会睡着，现在在美国，我就只能在电话中，跟他们一起祷告。无论在那里，结果都一样，病人就睡着了，这就是我认为最大的能力，爱与鼓励。第二天病人常常会不好意思的说;[对不起，晓君老师，害你没睡觉。。。]我会笑着说：[没关系，我也睡不着！]嘻嘻，这是我这个牧师娘最常讲的骗话。

坚持一小时

       我常常鼓励病人，常常给他们正面的安慰，其实往往被鼓励的是我自己。

       我在美国有一个朋友，患了乳癌第三期，切也切了，化疗也做了，然后医生说，看上帝吧！听到这样的回答，她躲了起来，安静自己，连除了丈夫，谁也不想见，包括自己美丽的女儿。。。。。
       半年以后，她出关了，她在我们当中分享，原来要死也不是容易的，每一天等死，死却迟迟未来，要自杀，又怕，上帝让她就这样，跌跌撞撞的活下来。出关以后才发觉，原来自己自闭，地球还在转，原来自闭，对世界没有任何影响，辛苦的只是自己，所以她决定真面迎战癌症。
       首先她规划自己每一天的作息时间，然后规定自己读书，了解乳癌，研究什么食物对自己有帮助，在这么多的事情上，她最坚持一天一小时的快走，风雨不改，如她说，下雨就穿厚一点，加上雨衣，每一天早上当她和先生步出家门时，就对自己说：[only one hour！]只是一小时，无论怎样辛苦，也只是一小时，就这样已经两年了，这两年，她不在患得患失，反反复复，当心情平静、安稳了下来，病也就稳定了下来。
      那天，她带着美丽的女儿，出席教会的主日崇拜，女儿在我们当中流泪的说：[我为母亲的勇敢，感到无比的骄傲，下一次如果我也得癌症，我一定比妈妈更好，因为她给了我很好的榜样，我一定能赢她。]我听了，真是傻眼。。。原来勇敢可以这样被感染，原来抗癌可以变成比赛，而我也对自己说：[坚持一小时的快走。]

就算明天要凋谢，今天要是要灿烂的盛开。

100幅画的愿望

       Lily是我在美国的第一个癌症病人，她患得是胰脏癌，去年我刚到美国时，医生已经宣判她只能活半年。我是在陈牧师介绍下认识她的，陈牧师知道我在马来西亚，是末期癌症病人的义工，所以就邀我探望Lily。第一次看到她，除了瘦了一点，其他跟常人完全一样，可能因为美国的医疗系统不一样，Lily不用像马来西亚的病人那么受苦，她可以自己煮，自己照顾自己，而且美国教会，还会派一个姐妹，从星期一到五到家陪她，其实开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，就是陪她唱唱歌、说说话，安慰鼓励。
       一年过去了，Lily的消化系统开始缓慢，所以她必须在身上带着一个营养袋，但是她的行动还是方便。我曾经看过有病人，照样带着营养包到百货公司逛街，美国有健保的病人，真的不一样。今年我回马来西亚的第二天，Lily因为吃错东西紧急进医院，在医院度过了两个星期，她又恢复以前的样子，只是这一次她格外小心饮食，所以找我帮她煮食物。相处的过程，她告诉我，她有一个心愿，要完成一百幅个人的画画，然后办一个慈善的画展，在她走了以后，她将送给每一个爱她的朋友，一副她亲手画的画。Lily从来没有学过画画，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画画，她每一天都在家的院子晒太阳，在晒太阳的日子，她看到了许多的生物，小鸟、虫子、花花草草，就这样，一笔一笔开始她的素描画画，在医院的两个星期，她在医院画了十几幅画，如今已经完成了39幅，她告诉我如果不是生病，她永远不知道，原来上帝将这样的艺术才华，放在她里面将近55年。昨天去看她，她正好在院子，和教会的姐妹两人手中握着一大推的文件，她笑着说，要整理个人的信件，抄下朋友的地址，以便以后方便将画寄给他们。。。。看着她对生命的尊重和珍惜，我无限的感动，祝福她，请你也为她祝福，求上帝让她完成这100幅画的心愿。

这是Lily常常看到的Robin，所以她在她的画中，你会常看到她。
    

死了也要还钱！

      家婆生前跟朋友一起去吃日本料理，happy的照片。

      回马来西亚办完家婆的丧礼，抽出一点时间去看几个癌症病人，病人看到我很开心，我也很开心见到病人，毕竟能一天一天的挨过来并不容易，跟病人闲聊起来，病人告诉我一些听了很生气，也很无奈的故事。有一个朋友的爸爸已经75岁，也病了很久，一个晚上觉得呼吸困难，就送入新山某家私人医院，进去做了所有的检查，还照了胃镜，结果三天后去世，医院账单18千马币！家人很生气，打算告医院，说医院明知道老人家有病，为什么还做那么多无谓的检查，花那么多钱，我说，绝对告不进的，因为你将病人送来，就等于给院方有权利给他做这做那，还有一个更夸张，一个老人家，已经在家昏迷不醒，送到普通诊所，医生说没有得救了，家人不死心，将她送到新加坡，结果人已经断气，但是还要换医院20几千新币！

        这是什么世界？在死人身上赚最后一笔，我的病人跟我说，还是中央医院好！他们都交代家人，万一有什么事，就送入中央医院，我家婆也是中央医院过世的，最后时刻，很多的大医生、护士一直守在她生边，最后抢救无效，大家都很惋惜，家婆去世，因为要等我们回来，中央医院还给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，帮我们冷藏家婆的遗体，一分钱都没收，谁说中央医院不好？

全死光。。。。

       你养过鱼吗？有没有试过在换水时，因为水温关系，所有的鱼儿全死光？
      
        一年了，来美国快一年了，去年的7月是我有生以来最多丧礼的日子，一个星期平均四个。。。。。还记得富贵殡仪馆看门的阿伯笑我，可以住在那里一个月，不用回家。
       事情是这样的，2008年的九月，我的Sayang开始申请来美国读书，那时我还在照顾癌症病人，2009年的3月，我们接到通知申请被接受，也拿到奖学金，于是预备将在八月份离开马来西亚，我一直不敢告诉病人和家属，因为我知道如果跟他们说，他们一定很难过，也很难接受我的离开，所以我一直不说。。。。到了5月份要定机票，不得不告诉病人的家属我会离开，住在我家对面的小病人，只有7岁，她患得是一种很少有的癌症：肌肉纹癌症，也就是说凡有肌肉纹的地方，都会有机会长癌肿瘤，动过了3次大手术，5月份，她的双腿开始没有力气，当我跟孩子的妈妈说我会离开，孩子的妈除了不舍得，就是无奈，同时还说了一句：[这孩子。。。也不知道能癌多久。。。。。]两个礼拜后孩子去吉隆坡接受电疗，却在医院突然病逝，一种不祥的预感，在我心里来回的困扰我。。。。。。
      本来只是告诉家属，但是因为家属实在也忍不住悲哀，消息在两个月里慢慢让病人知道，结果，我所有的病人就在短短的两个月，全都死光。。。。。。
      我内心不知是什么滋味，我说不出的悲哀，一个一个丧礼、一个一个棺材、一具一具的尸体，我一个一个的帮他们洗最后的一次澡。。。。
  
        在最后的一次食疗班，我告诉同学，我所有的病人都在7月全死光，全班的同学都很惊讶，我之所以告诉同学，是希望同学对癌症病人的心里因素，不要看得太乐观，常常以为将病人的病因告诉他们，会给他们知道自己的病情，而积极抗癌，其实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事实的，就拿这件事，其实我只是一个照顾他们，日常生活的义工，工作是煮给他们吃、帮他们洗澡、必要时，在医院陪他们过夜，让病人的家属可以喘喘气，这样的工作谁都可以做，但是对于病人，他们想很多，考虑很多，他们的想法，跟我们健康人所想的是不一样的。

       我记得，有一个病人在最后一个晚上对我说：[晓君老师，我死了，你就可以安心去美国。。。。。]第二天，她就离开了，那是我唯一一次在病人的面前流泪，也是最后一次。。。。。其实我不想离开他们！真的，但是我没有选择，我的Sayang是上帝的仆人，上帝开路让他出国，我不能不跟着去照顾他。
     会提起这件事是因为，有一个朋友email我，问我好不好告诉72岁的母亲，她患上乳癌。我没有给任何的答案，但是我写下这篇文章，提醒大家，病人的心里跟我们健康的人不一样，凡事要因人而异。

离开前最后一次为同学、义工、家属开的最后一场演唱会。

生生的故事

        生生开心的，跟隔壁的孩子玩着宾抓贼，一会儿大笑，一会儿吆喝着，奔跑在组屋的楼下，生生的母亲，跟我和家人坐在组屋的走廊，聊着生生的情况，说着说着眼眶的泪水，一颗一颗像雨滴一样的滑落。。。。。

        生生一出世就有两个性器官，医院的医生，当初没有给着给孩子动手术，因为医生觉得孩子太小，动手术很危险，再来，医生说等孩子大一点，看“他”的性取向再决定。可是生生的家人，从小就把他当成男孩子看待，所以生生虽然是男生，他却是蹲着小便的。生生五岁时家人觉定给他动第一次的手术，可是手术没有成功，生生在医院躺了两个礼拜，过后还是蹲着小便。为了生生，他的母亲受尽委屈，婆家给她很大压力，为了找好的医生，她到新加坡工作、努力存钱，想给孩子再动一次手术，可以这一次的手术以后，生生的身体有些不良的状况，他长不大，也吃不胖。

         通过我先生的姐姐，生生母亲找我帮忙，我将生生之前的报告，给中央医院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看，医生的说法是，生生有阴道、阴唇、但是没有子宫、卵巢，按照常规应该给他成为男生，所以在生生8岁那年，中央医院免费给生生动手术，可是手术还是失败。。。。
生生躺在医院，痛苦的喊着说：[妈妈，我可以不要再做手术吗？我很痛、很痛。。。。呜呜呜。。。。再来我就会死掉了。。。。。妈妈。。呜呜。。。。。]那一个礼拜，生生都是这样哭着，无论是醒着，还是睡着。

       我们问医生怎么会这样，医生告诉我们，他们做了手术，但是输尿管像一个两头的水喉，两个地方都会出尿。解决的方法是把生生变成女生，这样比较有把握，但是生生不是真正的女孩子，她要长期接受荷尔蒙注射。  这个消息，无疑是对生生的妈妈，是个极大的打击，她无法接受将生生变成女生。。。。。

      我对孩子的妈说，：[是男是女都无所为，医生已经告诉我们，除非将生生变成女生，否则无论你做多少次的手术，都很冒险，万一生生在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，那你不是成为杀人犯？] 生生的母亲，泪如雨下。。。。。

     我要离开马来西亚了，要见他们母子最后一次了，生生的母亲，很不舍得我，一边哭、一边感谢这么多年的陪伴。。。。现在的生生已经13岁，只是他的个子像一般8、9岁的孩子，但是他活泼、好动。我们商量好，妈妈决定不再给生生动手术，以后等生生长大了，如果他要变性成为女生，我们也绝对不反对。

    您呢？听完我说的这个故事，你怎么看变性人，希望下次看到变性人，你还记得生生的故事！

 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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帮我拔掉他。。。

 今天，生看来很不错，他做了一个决定，将生命交在我手里。。。。

     

     阳光无比的明媚，生，躺在这里已经3个星期了，他时好时坏，有时他很清醒，有时很迷糊，生今年56岁，有两个儿子，一个读大学，一个小学6年级，自从医生检查出他有脑癌之后，他努力的与癌搏斗了半年，无奈，医生已经束手无策，所以我们只能听天由命。。。。

     生的妻子是一个非常容易焦虑的人，第一眼看见她时，我还以为她是病人，她很瘦很瘦，眉头锁紧，没有笑容，生说，她一向都如此。生的病对她是一个很大的负担，无论她看到什么人，她都会说：[怎么办？我的先生患癌症。。。。怎么办？]在生患病的日子中，她天天都哭、天天都埋怨、天天都不知所措，她的一个朋友看到她如此，就找我帮忙。

     由于生的癌肿瘤是被神经线抱住，所以医生什么都不敢做，而在生也不想再做什么，他利用所有剩余的时间，处理保险、房子、等等一切的手续，等一切办好之后，他就一直昏昏欲睡，为了担心他随时昏迷，我把他送进医院。在医院，医生说他随时会去世，但是很奇怪，我们在这已经三个星期了，他就这样睡睡醒醒。。。。

      今天，生看来很不错，他一直跟我聊天，告诉我他的孩子、工作、什么都说，到了最后他说：[晓君老师，我有一件事拜托你，我想回家。。。。我不想死在医院。。。。]

我说：[可是如果回家，你一昏迷，那就。。。。]

生：[在医院也一样，我希望回家。]

我：[回家，我只能帮你借一台蒸汽的氧气机，然后就什么都没有。。。。]

生：[没关系，我已经预备好，到另一个世界。。。。虽然我很不舍得老婆、孩子。。。]

      在他的要求下，我答应帮他办出院手续回家。我像安宁中心借来了仪器，全部弄好后，我和他的家人就守在他傍边，生在家人的面前说：[如果我这一次在睡下去，你们就不要再送我回医院。。。。晓君老师，最后请你帮我拔掉，身上的管子。。。。请你帮我拔掉他。]生的太太不停的哭，不停的哭，两个孩子茫然的眼神，无言以对。。。。

      下午四点钟，生再一次睡下去，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，但是为了他的家人，我没有马上拔掉管子，也没有拿掉氧气罩，一直等到安宁护理的医生证明，生已经死亡为止。

我像平常一样，平静的拔掉管子，关上氧气机，机器等下来的那一刻，我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到，才短短的几个小时，生命就结束了，纵然我们希望故事不是这样结束，但是主权不在我们手中，所以我们不得不画上休止符。。。。。。

    

让我照顾他

       Lim的时间不多了，医院的医生说，要吃什么就让他吃吧，主治的印度医生说，看看还有什么民间偏方吧。。。。
    
       我跟Lim 不认识，是一位义工朋友，要我帮忙照顾，他是胰腺癌，不能动手术，医院希望他能回家由家人照顾，Lim 单身一人，住在水塘路，没有任何的亲人。为了方便照顾，我想向医院求情，能让他在医院直到往生。

     有一天的下午，我到医院照顾病人，心想，今天可能要在Lim的病房过夜，所以最后才去他的病房，当我进到Lim的病房，一个女人正忙着帮Lim收拾东西，我惊讶的问：[请问，你是谁？]对方大概四十来岁，干干净净、白白细细，她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客气的说：[你是晓君老师？我叫Su是Lim的朋友，从槟城来，我跟Lim 商量过，他要回家，所以我带他回去。]我脑子还没搞清楚什么事情，看了看Lim ，然后Lim开口对我说：[老师，Su是我多年的朋友。。。。我想回自己的家，她可以照顾我，麻烦你，每一天来我家，看看我就可以了，反正医院也没有药医了。。。]我看了看那女子，她诚恳的跟我说：[让我照顾他，我可以的。]就这样，我送他们回去水塘路的家，安顿好了之后，就交代他们，如果有什么事，就打电话给安宁护理的女护士，心中很多的疑问，但是我什么都没说，回家了。

  之后每一天，我在去医院前，都去看Lim ，拿食物给他吃，而Su一直就这样陪着他。有一天早上，下着很大雨，我拿了食物给Lim，Lim那一天很累，睡得很沉，所以我们两个女人就聊起来。。。。

       Su是Lim的旧情人，当初Lim离婚以后认识Su，他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，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最后没有在一起，Lim 对婚姻有抗拒，而Su也不勉强两人一定要在一起，最后Lim来新山工作，他们分开但是保持联络，知道Lim的病没药医以后，Su来了新山。

Su对我说：[我们都不年轻，如果你问我爱Lim 吗？那是一种年轻时的幻觉，到了这个年龄，已经不记得什么叫做爱情了，但是当我知道他的时间不多，我内心只想多陪陪他。。。。]
[那你的家人？]我忍不住的问。
Su：[我没有结婚。。。]
[为什么？]
[不知道。。。没有遇到适合的。。。]

水塘路里海边不远，Su常常带Lim 去海边，自从Su照顾Lim以后，Lim开心很多，他们像夫妻一样，彼此相伴。。。。我离开他们也快一年了，好消息是Lim还活着，医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Lim还能活着，我想因为Su一直陪着他。